她,是遊廓裡的遊女。
他,是名門大家的貴族子弟。
「什麼名門大家的貴族,妳太誇張了。」身穿華服的男人坐在女人面前,小口品茗。「我只是個被家族流放邊疆的小人物,不足掛齒。」
女人再次替男人斟滿金橙色的溫熱茶液。他伸出右手拿過陶杯。
「我喜歡妳泡的茶。很香。」
「……沒這回事。茶葉只是便宜貨。是官爺肯賞面子。」
女人挺直身軀跪坐在男人的斜前方,雙手整齊地擺放於腿上。她們所受的訓練,就是絕對不可與男子並肩而坐,或坐在男子正對面。
妳到我旁邊來啊。男人曾不下數次提出如此要求。
……不行,這是這間遊廓裡的規矩。女人總以平淡的聲嗓回答。
他會露出失望的神情。她會再替他斟一杯熱茶。
官爺,聽琴嗎?接著,女人會悠悠地開口問。
沒人比得上妳的琴藝。男人也會開心地笑著應答稱讚。
她抱起三味弦,在他沒知覺下,將視線膠著在他臉上。
髮色銀灰的男人生得一張迷倒眾生的臉蛋,線條剛毅,剛中帶柔。嗓音低沉極富磁性;當他朗聲大笑時,也連帶感染周遭氣氛歡騰起來。
但不知怎地,他只喜歡點她。只讓她待在身邊。
同樣自然的相處模式,不曉得持續了多久。或許幾天,幾個月。
也或許,他們生來就是註定要相遇的。
「妳為什麼總是用前髮遮住左臉?」男人想撥開那叢濃密的黑髮,卻被避掉。
「妾身……無法以真容貌示人。」
男人挑挑眉毛,將寬大的左袖拉開。女人表情錯愕。
「官爺……您的……左手?」
「就如妳所見的。」男人揚起那截僅剩一半的左臂,笑容一逕燦爛。「小時候偷東西,被當場砍掉的。」
女人靜默,把擋住左臉的黑髮攏到一旁。底下是一塊粉色肉塊。形狀像張人臉。
「……大夫說,這叫做『人面疽』。是天生的,醫不好。」
男人凝睇她的臉半晌,而後傾身向前,在那肉塊上烙下一吻。
女人驚訝地發不出聲音。
「這樣很好啊。」他和她的臉就近在咫尺,輕淺呼息相互交融。「我們都一樣,不為世俗所接納。」
——啊,這好像不能比呢。我偷東西的狀況,遠比妳來得嚴重多了。
男人喜歡笑,而她喜歡他的笑容。
……沒這回事。女人斂下視線,設法不讓睫毛沾上淚珠。
在那一刻,她就明白自己已抽不開身。
妳的名字是?
……妾身無姓,單名為守。
很好的名字啊。男人捧起她的臉笑道。
——叫我藏吧。
曾經以為,能持續到永遠。
當那截放在盒子裡的小指被送到面前來時,男人只感到滿心的震驚。
「……為什麼?她在哪裡?」
「死啦。」老鴇扭動肥臀走離。
「只不過要她接個客,隔日就上吊了。」
他顫抖著手拿起那截小指。泣不成聲。
遊女會切下自己的小指,象徵自己忠貞不二的愛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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