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天寶寺集散地

一秒的永恆？

首先會聯想到的一定是「相機」。

——人不可能把稍縱即逝的景象記錄下來。

×

醫院裡來了個病人。

是個女孩。或者該說是女人。

只不過，她的外表停止了生長，一逕維持在中學生階段的模樣。

「還比我大了六歲啊……真是看不出來呢。」身穿醫師袍的男子放下病歷，站在隔離室的彼端觀察裡頭的狀況。

在玻璃對面的……少女，正倚坐在窗邊眺望外頭的景緻。其雙目黑白清明，十分有神。

然而，她卻無法理解自己究竟看進了些什麼。

「這是一種病，遺傳基因方面的疾病。」男子的前輩對他解釋：「她的大腦在處理訊息這塊的地方有缺陷，生長激素相關的內分泌系統等等也都發育不全。所以她『長不大』。」

——但是，記憶卻強得驚人。她能將瞬間映入眼內的東西畫下來。忠實地呈現。比專業攝影師的相機性能更強大。

她又在畫畫了。

男子推開隔離室的門走進。

「妳在畫些什麼？」

她沒回答。

男子不由得心生憐憫。

由於體內機能失常，她活不久。很快就會離開人世。

她在畫天空，一隻隻飛鳥穿梭在雲間。他錯愕地發現，女孩能將鳥身上的羽毛仔仔細細地描繪出來，甚至還能替牠們著上正確的色彩。

她擁有一般人夢寐以求的瞬間記憶力、絕佳的動態視力、對色感的敏銳度。

然而，她聽不見、不會說話。是名瘖啞人士。大腦有一半以上的功能幾乎癱瘓。

很快就會死了。

這就是上天所給的公平嗎。

身為醫生，見過不少生生死死的男子，突然有那麼瞬間，希望她活下來。就算只是個平凡人也好。

他伸出手摸摸她的頭。感受到被碰觸的她，抬起雙眼直視對方。把自己的畫作遞出去。

「妳要給我嗎？」

這是一幅精緻美麗的畫。繪製工具卻只是色鉛筆。

「謝謝妳。」

她跪坐在他對面、歪頭，顯然不是很能理解他的笑容含義。

她的視神經與記憶連接的部分發達異常，猶如將所有感官全拿去支撐那塊區域。

「白石君，那些畫是？」

「這是她……小守畫的。」手指輕輕地在紙張表面滑動。「很漂亮吧。」

「可惜吶、很快就要死了。」

她的身體機能正在衰退。一天比一天惡化。

男子坐在病床邊，卻束手無策。

「起碼……親口告訴我妳的名字……」

他伸出手，撫摸那叢散亂在枕頭上的黑髮。女孩睡得很沉，彷彿就會這樣一覺不醒。

她去世的那天，只有一名老人到場。肌膚斑駁鬆弛，走路搖搖晃晃。

男子把她的畫作讓老人欣賞。

與正逐漸流逝的生命相比，被她畫過的紙卻是一疊比一疊高。

「……妳做到了。」男子對著那些圖畫喃喃自語。「這麼多的『一秒』。」

全都是她將瞬間映在視網膜上的景物詳實記錄下來的畫面。

就像是要留下——自己曾經活過的證明。